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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新疆 | 草场上的家园——温泉县呼斯塔遗址发掘的主要收获

发表时间:2021-08-23 13:03

遗址地理环境概况


温泉县位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西北部的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博尔塔拉河上游河谷地带,西天山北麓、准噶尔盆地西缘。博尔塔拉河是新疆西部的一条内流河,发源于空郭罗鄂博山的别洪林达坂,向东流经温泉县、博乐市后,在精河县境内接纳大河沿子河,后折向东北方向注入艾比湖,全长252千米,流域面积15928平方千米。

呼斯塔遗址位于温泉县城东北约40千米的阿拉套山脚下。遗址北侧阿拉套山的雪水融化形成了两条大河:伊克呼斯塔河在东、巴克呼斯塔河在西,这两条河流都是博尔塔拉河的重要支流。加上众多的季节性冲沟、数不清的泉眼,使得遗址所在的草原有着优越的自然环境。

这处遗址是博尔塔拉河流域众多的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遗址中的一处。这片开阔的河谷地带地处亚欧草原中部,连接着中亚地区与中国内地,是东西方古代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道。

呼斯塔遗址的布局


呼斯塔遗址由北至南分别为黑山头军事瞭望与防御遗存、阿拉套山前冲积扇遗址中心区、小呼斯塔山顶军事瞭望与防御遗存、哈如鲁山顶墓地与居址。整个遗址范围大约占地12平方千米,是目前已知西天山北麓青铜时代面积最大、结构最为复杂的考古学文化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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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斯塔遗址遗迹分布


黑山头位于遗址北侧阿拉套山前,是一座120米高的山丘,山顶上有一处平面呈不规则“品”字形的居址;南侧距黑山头直线距离4千米的巴克呼斯塔(小呼斯塔)山高60米,山顶上有一座长方形的居址,山坡接近山顶的位置还分布有一条长百余米的石墙围护着山顶的居址。小呼斯塔山西侧的哈如鲁山顶上还有一处墓地,其中的一座接近正方形的石板墓边长9米。南北两侧山顶居址拱卫下的阿拉套山冲积扇就是呼斯塔遗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由石墙围护的遗址核心区及周边分布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石构居址、墓地构成。


呼斯塔遗址发掘的主要收获

2016~2019、2021年,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对呼斯塔遗址进行了5次大规模发掘,现工作仍在持续进行中。目前呼斯塔遗址已经开展了黑山头军事瞭望与防御遗存、冲积扇遗址核心区局部和哈如鲁山顶墓地局部的发掘工作,确认了这是一处山顶军事性遗存与山下居住址相互依托、山顶军事性遗存拱卫山下居住址的大型中心性聚落址。


(一)遗址核心区


核心区由一座大型石构建筑组合、周围附属建筑、围墙组成。目前已经发掘了建筑组合局部和围墙西北拐角。

1. 大型石构建筑组合


由长方形主体建筑、前室、两间西侧室、院落、院墙组成,面积达5000余平方米,是目前已知的西天山北麓青铜时代面积最大的建筑组合。建筑墙体由内外两道砌石中间夹土石混合物构成,墙体内立面保存高度0.8米、院墙外立面保存高度1.3米。其中主体建筑是一座经扩建而成的长方形房址,面积约600平方米,朝向东南。内部由“U”形隔墙、西北——东南向短隔墙分隔成三个隔间,东西隔间各有一通往室外的门道。在主体建筑西南角,还发现了一座祭祀坑,出土了人骨、陶器、铜器等遗物,其中角柄青铜短剑和角柄青铜锥保存完整、做工精良,锥柄表面还装饰了细密规整的刻划网格文,是目前亚欧草原地区最为完整的角柄青铜武器,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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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建筑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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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 角柄青铜短剑   右 角柄青铜锥

西隔间门道外接一间前室,前室为双门道,与主体建筑门道在一条轴线上,朝向东南。主体建筑西侧外接两座侧室,其中最西侧一间面积较大,门道朝向东南,进门后一道东北-西南向由大型砾石砌筑的隔墙,将其分隔为前后室。后室设有大型三面双围墙的火塘,火塘朝向门道一侧为开放式,火塘前有一小型灰坑,坑内埋藏有一只整羊的骸骨。室内沿后室西、北、东三面墙体似铺设地台,形成了前堂后室的布局。复杂的结构、惊人的规模、精美的出土遗物,对认识这一地区青铜时代早期的社会具有重要意义。

2. 城墙


大型建筑组合北侧,分布着一道由西墙、北墙、东墙构成的倒“U”字形墙体,长达450余米。经过对墙体西北拐角的发掘确认,墙体宽度2.5米左右,保存最好的部位高度达到了1.5米。与其他建筑墙体不同,这道围墙使用大小不一的卵石垒砌成实心墙体。西墙南端的试掘表明,墙体继续向南延伸,是否能够将大型建筑完全围护起来,还有待于进一步的发掘来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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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西北拐角平面

这道墙、大型建筑组合及其他居址建筑组成了面积10余万平方米的呼斯塔遗址核心区,我们可以推测,这是一处青铜时代早期的中心聚落。这一时期的城址在新疆地区尚属首次发现,填补了研究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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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核心区遗迹分布示意


3.其他遗存


核心区东北部分布有两块巨石,其中南侧一块巨石上有“足印”形岩画,围绕这两块巨石,分布有石构建筑基址组合。足印岩画往往与祈求生育的祭祀活动或祭天活动相关联,这样一组建筑是否与岩画相关?其功能是否与祭祀活动相关?这些问题恐怕要留待进一步的发掘工作才能予以解答。

在核心区东侧,还分布有大小不同、平面形状各异的众多石构建筑基址,这些基址的结构、功能也需要进一步的发掘确认。


(二)黑山头军事瞭望与防御遗存

黑山头山顶发掘的军事瞭望与防御遗存平面呈不规则的“品”字形,其结构、建筑技术与冲积扇上的大型建筑组合如出一辙,出土的陶器也说明了其年代与大型建筑组合一致。在居址地面上还发现了两具完整的马头,为解决中国家马起源问题提供了实物资料。


(三)哈如鲁墓地


遗址南部边缘哈如鲁山顶部的墓地主要清理了墓地西部的M3、M5、M6和M7。其中M3是一座方形石构墓葬。墓葬以大型石板围成方形围栏,中间为一南北向长方形石棺,石棺内部以小型石板分割成三个棺室。三个棺室内具有火葬遗迹,最南端的棺室内随葬了一件陶罐。这件陶罐个体较小、制作粗糙、火候较低,应为明器。从墓葬形制和随葬的陶罐看,应该属于安德罗诺沃文化共同体。M5与M7结构近似,均为卵石垒砌的近方形石围,石围中间是东西向墓室,墓室内有石棺。M6的三个石围为一次性规划建成,其北侧有一座后续建成的近半圆形小石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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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如鲁墓地平面

(四)重要的出土遗物

呼斯塔遗址出土的陶器以夹砂灰褐陶为主,也有少量夹砂红陶。器形多为敞口束颈鼓肩斜壁的小平底缸形陶罐,也有部分类圈足器和钵形器。纹饰多见刻划或戳印纹组成的几何纹。另见有大量利用陶片加工而成的纺轮。石器包括大量磨盘、磨棒,其中有形态较为原始的马鞍形磨盘,更多的是形态较为成熟的长方形磨盘。还有大量大小不一、厚度各异的圆饼形器,其功能还需进一步研究确定。遗址出土的16件(组)铜器,主要是兵器、工具和装饰品。使用Thermo公司的NITON—XL3t型便携式X荧光能谱仪对其中的11件铜器进行半定量分析,并结合表面观察,结果显示:这些铜器中10件为锡青铜,含锡量差别不大,只有少量的As、Zn等微量元素,说明这批铜器的合金配制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和发达,或许暗示这批铜器应该是本地制作,而非由其他地区交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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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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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器纹饰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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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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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短剑(啄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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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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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珠

呼斯塔遗址的初步认识


(一)根据呼斯塔遗址哈如鲁墓地出土人骨样品测年结果,除墓室外地表釆集的一个样本和墓室填土内釆集的一个样本年代偏晚外,其余样本测年结果均落在公元前1682年至公元前1431年范围内,这与遗址出土陶器显示的年代特征吻合,大致处于亚欧草原广泛分布的安德罗诺沃文化时期。

(二)遗址出土的磨盘、磨棒经残留物检测分析,其表面附着有禾本科大种子植物淀粉粒,疑似粟黍类农业产物。出土的动物骨骼基本为草食的家畜动物,以羊(包括绵羊、山羊)和黄牛占绝对多数,其中羊最多(目前看来绵羊比山羊多),其次为黄牛,再次为马骨,虽数量不多,但各个遗迹均有出土。偶尔有极少的狗和鹿,还有一些尚待确认的野生动物。对马骨的DNA检测分析表明,11个个体属于家马,体毛颜色有栗色(chestnut)、枣色(bay)、黑色(black)、黑色有白斑(blacktobiano)。


综合以上检测结果,似乎可以说呼斯塔遗址畜牧经济发达,畜牧业为主、农业为辅,存在少量的狩猎经济。就目前资料分析,很可能是定居的畜牧业,是否如此还要今后进一步量化统计和死亡年龄结构分析的佐证。

(三)呼斯塔遗址为研究早期东西文化交流、“史前丝绸之路”的形成过程提供了难得的材料。遗址中出土的大量马骨(特别是黑山头军事瞭望与防御性建筑内地面出土的两件马头骨),经分子生物考古学手段检测,均为家马,是目前中国境内最早的家马之一;残留物分析表明,在磨盘、磨棒、陶器等遗物表面均有疑似粟、黍和麦类作物的遗存。这些材料充分说明了至迟不晚于公元前17世纪,以欧亚草原为媒介的东西方文化交流与互动就已经十分成熟。而遗址中出土的安德罗诺沃文化陶器,似乎有助于说明当时文化交流的背景和形式。


(四)呼斯塔遗址是目前博尔塔拉河流域乃至更大范围内规模最大、内涵最为丰富的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遗址,遗迹遗物也最为典型。黑山头居址与其南侧的小呼斯塔山顶居址遥相呼应,拱卫着以大型建筑组合为中心的遗址核心区以及周边居址群,形成了完善的体系,且规模宏大,显系这一广大区域内的权力中心。该遗址为研究这一区域乃至亚欧草原地区青铜时代考古学文化的社会发展阶段、社会组织结构提供了重要资料。(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 贾笑冰 王鹏)


来源:新疆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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